早上上班，孔局长告诉丁秋芸：“市法院院长姚永俊打来电话，让你去法院一趟。”
“说什么没？”
“没说。八成是为你上北京的事吧！你走的第二天，他们就来要过人了。”
“这只能说明他什心中有鬼！” 丁秋芸说，推上自行车朝法院而去。
她怀着一肚子怨气闯进市法院院长办公室，大声道：“我找姚院长！”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身着蓝制服，肩扛红盾牌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正埋头看什么材料。听见喊声，他抬起头来，目光与丁秋芸的目光碰在一起，丁秋芸一下愣住了：“你是……”
“我是姚永俊。小丁，坐！”
丁秋芸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位法院院长就是火车上她很敬重的那位老汉。穿上法官制服的姚院长，虽然还是那么慈祥、和蔼，但今天坐到院长这个位置上时，神情中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凛然的正气。
丁秋芸在沙发上坐下，一时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嗫嚅着问：“姚院长，您叫我来……”
“哦，今天请你来，是想正式听听你对那个受贿案的意见。”
“在火车上不是全讲了吗？您不相信？”丁秋芸有些气恼。
“这是程序要求。”他对旁边一位青年女法官吩咐，“小张，记录！”
丁秋芸原原本本地把去巴山县调查水灾的情况讲述了一遍，然后以期待的目光看着姚院长。
姚院长面沉似水。他看着丁秋芸，很原则地说：“事实与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答案！”
丁秋芸走后，姚院长让人把邱副院长找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案子得重新审查！”
“判都判了，还审查？”邱副院长一脸的不快。
“要审查！万一是错案呢？再说，按管辖范围这案子该西城区法院受理，我们怎么接过来了？”
“是黄市长亲自交办的！”邱副院长抬出了黄云宏。
“那也得实事求是，依法办案！”姚院长不买帐。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在徇私枉法？”
“老邱，你冷静些！我并没有说你在徇私枉法，我是说这案子中还有许多疑点，千万不能因为我们工作的疏漏……”
“行啦行啦！” 邱副院长粗暴地打断姚院长的话，“大道理谁都能说，原则话谁都会讲！这案子是我主审的，你信不过不是？行！你是院长，你可以推倒重来！这合你意了吧？”
像一发炮弹，邱副院长从沙发上一弹而起，拂袖而去。
望着邱副院长瘦弱的背影，姚永俊不明白了。邱副院长年龄比他小，是正牌的政法大学法学硕士毕业生，姚永俊到法院之前他就是副院长了。他们共事多年，对其为人姚院长还是有所了解的。以前在工作中也发生过多次争执，但都是据理相争，从不把自身的职位扯进去。这次是怎么了？连续出了两趟差，不过半个多月未见面，邱副院长像变了个人似的。这是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
姚院长哪里知道，邱副院长已得到黄云宏的暗中许诺，换届选举时让他当院长。
三
水利部派出的调查组来到江城。与此同时，市人民检察院收到省人民检察院转发的最高人民检察院文件，责成对杜成华在修建无水河防洪大坝中是否犯有渎职罪立案调查。
黄云宏得知这一情况后又惊又恼，立马四处设防，一边想法稳住上面来的调查组，一边打电话给市检察院下令：“没有我的批准，不准立案！”然后把杜成华臭骂了一顿，他声色俱厉地吼：“你他妈的怎么捅的漏洞就怎么给我补上！”
杜成华有苦难言，挨完训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了一下午，苦思良策。
晚上，他拎着一只大哥大包敲开了丁秋芸家的房门。
屁股落座，杜成华说话开门见山：“丁科长，咱今日就把话明说了吧，当年修无水河防洪大坝偷工减料并不是我干的。”
“谁干的？”
“黄市长黄云宏，你的老同学！”
丁秋芸心中猛地一颤：果真应了孔局长之言！
“他为什么要那样干？”
“这你就甭问了！事事都有个尺寸，人人都有个情分，往长远看，能抬手处就抬抬手吧！况且，人家是市长，官大权大，省里、中央都有熟人，你未必告得发！再说，纵使你告发了，又能捞到什么好处？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凡事还是不要做绝的好！”杜成华说到这里，目光扫一眼她家里的摆设，拿起搁在身旁的大哥大包拍了拍，“看光景你家并不富裕，这是
5万元，你可以添置点家电！黄市长说了，只要你就此罢手，马上可以提升你当副局长。”
这条件真够诱人的！
5
万元，真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丁秋芸近
10年的薪金，就这样唾手可得？
丁秋芸冰冷的脸色和蔼下来：“没有其它附加条件？”
“没有！没有！”杜成华那张弥勒佛式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就这么说定了。”丁秋芸说。
杜成华搁下那个大哥大皮包，起身告辞。心里暗骂：妈的！什么为民请命？什么对党负责？给
5000元不要，给
5万就要了？都他妈的假廉洁！
第二天上午，杜成华接到市法院院长姚永俊的电话，让他去法院一趟。
他心里犯开了嘀咕：法院找我干什么？那衙门可不是好进的！怀揣一颗兔子心，到了法院。
门卫领他到院长办公室：“姚院长，市水利局的杜局长来了，说是你打电话让来的？”
“哦，坐。”姚院长锥子般的目光射在杜成华的脸上，简短的两个字算打了招呼。
杜成华心中更加发怵，怯怯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在姚院长面前的桌上，搁着一只大哥大皮包。一见那包，杜成华马上明白，自己被丁秋芸给“卖”了。
姚永俊拍一下那只皮包，问：“杜局长，知道这只包里装的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