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召开紧急办公会议，听取水利部的调查报告，研究对杜成华的处理意见。
在市委办公楼五楼的小会议室里，围着椭圆形桌坐着市委书记、副书记和常委成员，以及市法院院长和市检察院检察长等。
市委书记赵立言主持会议。他在一支接一支地吸烟，仔细地听着与会者的意见。
“这案子是明摆着的，杜成华已犯了渎职罪，应交由检察机关立案。”有人说。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处说是犯了渎职罪，往小处说可以看成工作中的失误。我们干工作谁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正确？工作中出现了失误，追究责任，吸取教训是可以的。但若以渎职罪论处，谁还敢大胆地开展工作？那只有什么事都不干最保险。”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这样看问题有失偏颇，起码讲是不全面的。这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当然，我们干工作不可避免出现差错，但以此开脱责任，逃避责任，不应是共产党人之所为。相反，有错必改，有责必究，才能更为有效地督促我们搞好工作。否则，谁都可以对工作不负责任，那结果将是怎样？还不得全乱了套！”
会议室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人附和，有人反对。
一直闷头吸烟的黄云宏扬扬手，止住大家的议论声。他清了清嗓子，说：“对杜成华的问题究竟如何处理，我谈点个人意见。我觉得大家不应该忽略这样一个问题，就是当时修筑无水河防洪大坝的客观条件。当时正值连绵秋雨，道路泥泞，工地上急需的材料运不进去，常常处于停工待料状态，而且，冬播已迫在眉睫，参加会战的民工要返乡搞冬播，这就出现了矛盾，要想不误农时则必使工程半途而废，要保工程则必误农时。在这种情况下，杜成华提出改变设计方案，由大Ⅱ型改为按小Ⅰ型施工，其出发点应该说是好的。我当时是指挥长，改变方案也是我同意了的，要讲责任，那我应负更大的责任！”
黄云宏的话，让在座的人都感到其中的分量。
讨论出现了僵局。
会议室一时鸦雀无声。
主持会议的赵立言环视一下会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表情十分严肃。
他说：“不要把问题复杂化了，杜成华的问题就是社成华的问题，谁也替不了。现在整个江城都闹得沸沸扬扬，连省委都惊动了，这件事得严肃处理，否则上下都不好交代。中央三令五申，一再强调要稳定，稳定是大局，稳定压倒一切，再这样闹下去，不利于经济建设。请大家继续发言。”
会议室的气氛缓和了些。
有人接着发言。
问题的讨论越来越明确，最后关于杜成华是否犯有渎职罪的问题，看法虽有小的分歧，但意见基本得到了统一，应该追究杜成华的法律责任。
第二天上午，经检察院批准。杜成华被公安局依法正式逮捕了。
六
对杜成华的审理共两次开庭。
在第一次开庭时，杜成华言行稳重，慢条斯理，不带感情色彩，对外界刺激几乎不作反应。
他不轻易回答审判人员的讯问，常常一连几个小时不吐一个字。要么重复一句话：“我承认工作中有错误，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损失，但要说那是犯罪，我不承认。”
第二次开庭，法院院长姚永俊亲任审判长。
姚永俊冷眼逼视着杜成华：“你不要再抱有任何侥幸，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你只能靠法律来救自己，走从宽的道路！既然这个案子在江城影响这么大，那么案子的结局就必须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还想等着有人保你？你应该想一想，今天坐到了法庭的被告席上意味着什么？执迷不悟不会有任何好处！”
杜成华头上开始冒汗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始交代——
1991
年秋天，黄云宏在巴山县任县长，市里有人给他透风：市委一位领导很看重他的才干，说他是开拓型干部，想提拔他到市里任副市长，主管农业和水利，但内部意见不统一，有人说他年纪轻，资历浅，提拔太快不利于成长，想把市水利局局长孔原提上来。
两种意见僵持不下。
给黄云宏透风的人说：“你要想在这场竞争中取胜，就必须在明年春天换届选举之前，为群众做几件扎扎实实的好事，赢得民心。人民代表就会为你说好话，市里有关领导也就好为你力争了。”
得到信息，黄云宏异常兴奋。他觉得命运的契机又来了，关键在于自己如何把握。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日后的前程将无可限量。
人生就是赌博，他决定为自己投下一个较大筹码。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在换届选举前干三件对人民群众有利的实事：
第一件，时下正值秋收秋种，农民急需的物资莫过于化肥和柴油。
第二件，县里有
4个乡地处丘陵地带，农民吃水困难，有的乡要到好几里外的清水河挑水吃。
第三件，县境西部的无水河经年为患，农民深受其害。
黄云宏一向处事干练，他的工作原则是：要么不干，要干必成。在他的亲自组织和策划下，前两件事很快就办成了。他把几百吨当地产的花生大豆运往外地，换回化肥和柴油。既为农民解决了资金问题，又解了燃眉之急，一举两得。同时，亲自组织了
4个打井队，免费为
4个缺水乡打了十几口水井，解决了他们祖祖辈辈吃水难的问题。
农民们感恩不尽。
各乡的几个颇受黄云宏器重的“笔杆子”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鼓动农民向市委市政府和几家报社写感谢信。于是，感谢信像雪片一样飘进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和新闻单位。
市委主张提拔他的那位领导非常高兴，亲自带领有关人员到巴山县考察，开现场会，总结经验。
报社、电视台抓住这一“为民办实事”的典型，进行了大量的宣传报道。一时间，他成了新闻宣传的热点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