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罪与非罪之间
一
春去冬来，转瞬到了
10月。市政府研究决定，重新修筑无水河防洪大坝，并向巴山县拨款
7O万元。立即实施，要求抢在次年春洪到来之前完工。
这次，市里组织了周围
4县
5万多民工，黄云宏亲任修建无水河防洪大坝工程的指挥长，杜成华为副指挥长，具体在现场实施指挥。
5
万筑坝大军浩浩荡荡开进无水河；推土机轰轰隆隆；运料的汽车一字长蛇阵排开；工地上红旗招展，人嘶马叫，气势磅礴壮观。
黄云宏作了简短的动员讲话，随即一声令下：“开工！”
可是，工没有开，麻烦事儿却来了。
在春洪中遭灾最严重的双龙村、庄坪村两百多号村民齐聚在残存的无水河防洪大坝基址前，形成一道人墙，挡住了推土机的施工作业。
“我们不要建大坝。”
“再来一次决口，我们还有活命吗？”
谁也没料到会节外生枝出现这种情况。
参加开工仪式的书记县长们急了，立即赶过去做工作，这事非同一般，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就在眼前，发生这种事，处理不善，岂不证实他们的无能？
领头阻挠修筑无水河防洪大坝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汉，叫孙建文，双龙村的，
70多岁，树皮般的脸上沟壑纵横。春上那次大坝决口，他家祖孙三代
14口人死了
9人，残
1人，是村里遭灾最重的户。
几百号人坚定地站着，谁也不说话，眼睛里充满着一种漠然的悲壮。他们铁了心要豁出命来阻止修建那害人的大坝。
在场的黄云宏被深深震撼了。
转身向后望望，后面是推土机驾驶员和民工们众多的眼睛。他们的目光全聚焦在他的脸上。他是指挥长，这事得由他处理。
怎么办？
退让？大坝不修了？不行！这是市政府的决定，岂能说改就改？坚持？很容易。因为他是“官”，凭他手中的权力，可以调动警察，调动民兵，名正言顺地强行将这些人带走。但是，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自己是最佳市长候选人，那样干传扬出去会怎样？对自己的声誉会有什么影响？
必须要叫他们让开！他们必须为我让路。我一定要推开他们，我必须推开他们。但不是用权，用手，用力。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不忍胯下之辱，能成一代名将流芳百世！我黄云宏既能跳龙门，也就能钻狗洞！
想到这里，他跨前几步，来到孙建文老汉面前，猛一咬牙，单腿点地，跪在老汉面前，跪在了所有阻挠修坝的村民们面前……
的确，黄云宏具有非一般人的忍让大度，否则，他绝对爬不到今天的高位。
1975
年，他在鸭桃公路建设指挥部当副指挥长时，指挥部做饭的一个姑娘看上了他。公路竣工，照例要摆酒宴庆贺。那次，他喝醉了，姑娘扶他去房间休息，他竟糊里糊涂地进了姑娘的花房，上了姑娘的肚皮。原以为占了天大个便宜，不想姑娘逼着要他马上结婚，并拍着凸起的肚子，威胁说：“我已经怀孕了，你要负责！”
他惊得目瞪口呆，怒喝道：“放屁！天知道是谁的种！”
“你的种！”姑娘口气更硬。
蓦然，他想起一件事来。一次他肚子疼，深夜起来上厕所，见一个黑影晃进了姑娘的房间，从身形看像指挥长。指挥长是县委副书记，因此他没敢声张。
妈的！自己要当替罪羊？指挥长已有妻室儿女，不能要她，要把这盆脏水泼到自己头上？
“我不认呢？”他说。
“你敢不认，我就告你强奸！”
姑娘的哥哥是县公安局的一个科长，又有指挥长这个后盾，能逃脱这一劫吗？
第二天，指挥长便亲自给他说媒。
他苦着脸说：“我们没有感情。”
指挥长是“学大寨”学得好被提升为县委副书记的，没有多少文化，说话很粗俗：“扯什么鸡巴感情？睡到一起就他妈的有感情了！你不是已往人家姑娘身上爬了吗？狗日的这就是感情！”
“我喝多了酒，一时糊涂，犯了错误……”
指挥长脸色变了，本来就长的一张马脸拉得更长：“屁！你敢不负责任？你想不让人家姑娘活了？你想去蹲监狱？”
“我……”他头上开始冒汗了。
指挥长将语气缓和下来，显得很亲切，以长者的身份居高临下地说：“小黄啊，你要为姑娘的清白着想。你还年轻，又有文化，是很有前途的嘛！哦，今年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已经下来，指挥部有一个，我琢磨着你能行！你不要因为一个姑娘毁了自己的前程啊！”
他经过反复掂量，终于忍了那口气，接受了那盆脏水。
“好吧！我同意。”
当年，他被推荐上了大学，为他的仕途铺下了一块砖。
他得志后，没忘报那一箭之仇，将指挥长贬到一个边远穷乡当了一个副乡长，最后郁郁而死。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黄云宏这一下跪，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天哪！使不得！使不得啊！”孙建文老汉身子颤颤的，惶然大叫，“黄市长，你这不是折杀我这个老汉吗？自古以来民跪官，哪能……”
黄云宏垂着头，两眼盯着脚下的土地：“大爷，乡亲们，自古以来民求官，今天，我这个当‘官’的可要求你们了！为了巴山县以后不再有水灾之忧，为了巴山县不再受穷，为了巴山县的将来，我求各位让开道……”
老汉的白头猛然一晃，眼角里闪出潮湿的泪光：“让！我们让！”
黄云宏的以退为进之策大获全胜。
新闻媒介把这一感人场面报道出去，省委一位副书记看了，拍案赞道：“好官！”
二
无水河防洪大坝工程进展顺利，比预计提前了一个月零
5天完工。
同被洪水冲毁的原大坝相比，新大坝无论是坝基还是坝身，都要坚实牢固得多，坡度也更符合压力要求。迎水的十面，全用钢筋混凝土浇灌。按照设计库容水量为
3亿立方米，而实际能承受
3．
5亿立方米库容水量的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