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期间，杜成华对质量抓得很认真，很扎实，完全按照设计方案的要求进行。一次，工程中要求的
525号水泥不够，为赶施工进度，施工员让掺进了几袋
425号水泥。杜成华知道后，硬是逼着他们全部返工，还把施工员狠训了一顿，扣了他
100元奖金才算了事。
竣工庆典很隆重。省市电视台和报社都去了记者。
庆典仪式由杜成华主持。
他神采飞扬，满面堆笑，那张弥勒佛似的脸上，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完全掩在春风拂拂的笑意之中，让人能看清的仅仅是淡淡的眉毛下的两条破折线。
黄云宏代表市委市政府在庆典上作了讲话。他口才极好，即席发言，不拿讲稿，滔滔不绝。
他说：“……在这清风送爽、金桔飘香的时节，我们相聚在一起，共庆无水河防洪大坝的胜利竣工！这是一件大事，一件振兴经济、造福人民、荫及子孙的盛大喜事！各位都知道誉称‘天府银河’的都江堰吧！它是我国古代杰出的水利专家李冰留下来的丰功伟业。分流导江，为民造福，千古不废。今天，我要说，这无水河防洪大坝就是当代的都江堰，是我们江城的都江堰！（掌声）从此，巴山县西部的
8个乡将告别千百年来贻害无穷的水灾，再无洪患之忧……”
黄云宏的讲话，干脆利落，条理清晰，旁征博引，起伏有致，简直就是一场演讲，博得阵阵掌声。
仪式的最后是剪彩，发“纪念品”。整个庆典热热闹闹，各方满意。
庆典结束后，丁秋芸和市水利局长孔原正准备上车，黄云宏走过来叫住了她。
“老同学，上我的车回江城吧！”
她不好拒绝。
黄云宏没有坐他的座位。而是和丁秋芸一同坐在后面，对司机说声：“开车！”
汽车驶离大坝，拐一个
180度的弯，便到了山脚下。
这时，雄伟的大坝出现在公路的右侧，透过车窗，仰视才能看到巍巍的坝顶。整个大坝似一扇巨大的闸门，将两山拦腰截断。
黄云宏凝视着伟岸的大坝。半晌不语，直到大坝被另一座山挡住，他才收回视线。
“秋芸，有什么看法？”
“这坝修得很坚实！即使发生比今春更大的洪水也可保无虞！”丁秋芸实事求是地说。
“好哇！有你这位水利专家的肯定，我也就放心了。”黄云宏笑笑。
“你过奖了！”丁秋芸说。心想，这不是他的真心话，而是一种廉价的恭维。高中毕业后一别多年，一直少有接触。最近接触多了些，她感觉到他变了，不是上高中时那个黄云宏了。至于说变在哪些方面，她一时说不清楚。
“要是当年修建无水河防洪大坝时，杜成华能像这次一样尊重科学，严把质量关，巴山县人民也就不会遭受今春的那场巨大灾难了！”丁秋芸有意把话题扯到杜成华身上。
“是的，教训是深刻的！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正是因为接受了上次的教训，社成华同志才创造了今天的这个高速度、高质量的工程。”
“这么说该为杜成华报功？”丁秋芸椰榆道。
黄云宏转过脸看她一眼：“人，总免不了有过失的时候！正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嘛！犯了错误，能改正过来，吃一堑长一智，仍然是好同志。我们党历来的政策不是讲‘治病救人’吗？依我看，社成华同志虽然有过错……”
“不是过错，是犯罪！”像当年读高中时一样，丁秋芸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大声喊道。
黄云宏眉头皱了一下，但马上又舒展开来，依然平心静气地说：“这要看从哪个角度去看！杜成华的动机还是好的嘛……”
丁秋芸再次截断了他的话：“光有好的动机就行了？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的损失，就因为动机是好的就能洗刷他的罪行？那国家法律中为何还要设‘渎职罪’这一条？”
大概因为她说话的气势咄咄逼人，司机惊诧地回过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提醒她：“他是代市长！别忘了，你是在同代市长讲话！”
黄云宏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眉宇间拧成了一块大疙瘩，但讲话的语气依然没变：“言重了吧，我的同志！这个后果是当初谁也未曾料到的。总不能因此一棒子把人打死了！退一步讲，将功折罪总还是可以的吧！古时候的人还允许戴罪立功，难道今不如古？”
“恰恰相反，赏罚分明才是古人留给我们的宝典！可以找出许多例子，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不就是明证吗？”
“算啦算啦！不说这些了。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由组织上决定。”黄云宏苦笑着摇摇头，看丁秋芸一眼，说：“你呀，和读高中时一样，一点没变！”
“可你却变了！”丁秋芸说。
余下的一段路，他们谁也不说话。
车内的氛围显得很凝重、压抑。为缓解那郁闷的气氛，司机“叭喀”一下打开录音机，一曲《纤夫的爱》打破了一时的尴尬。
黄云宏将头仰靠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
丁秋芸则在苦苦思索着一个问题：黄云宏为什么要极力为杜成华开脱？非要捂着这个盖子不可？难道他们之间有着什么利害关系？
三
又过了两个星期。
一天早上，丁秋芸刚刚跨进办公室的大门，桌上的电话铃就很响亮地叫了起来。
丁秋芸放下手中的提包，正要过去接电话，绘图员小王先她拿起了话筒。她“喂”了一声，便转过脸看丁秋芸：“丁科长，你的电话！”
她接过话筒说：“我是丁秋芸。”
话筒那边传来局长孔原宏亮的声音。他说话嗓门很大，夹着浓重的鼻音：“丁科长，你马上来我这儿！”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了。
放下电话，丁秋芸立即去了孔局长办公室。
孔局长办公室在三楼，丁秋芸进门时，他正趴在办公桌前埋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她一眼，笑着挥挥手，示意她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杜成华已被提拔为市水利局副局长了。”孔原说。那深邃的目光从丁秋芸头顶掠过，盯视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任命的文件发下来了，月底前到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