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芸心中一惊:竟有这事?但一想到因杜成华的读职而致使国家和人民所蒙受的巨大损失,她的心又不安了。暮春时节发生在巴山县的那次洪水灾难,让她一刻也难以忘记。那个死去的漂亮女人,跪爬在她身旁的稚气可爱的孩子,疯了的棒头老汉,成了植物人的田乡长……又一古脑儿浮现在她眼前,那么清晰,犹如发生在昨天一般,他们仿佛在反复地向她诉说:导致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不
仅没有受到惩罚,怎么反而升了“官”?
是啊,杜成华为什么得不到处理?丁秋芸曾给黄云宏打过几次电话,他回话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令她感到陌生而失望:“你应该相信组织!组织上会认真严肃地处理好这件事的!”
提拔杜成华当市水利局副局长,这就是“组织”上的认真严肃处理?
这又使她想起那次在清江宾馆收到的那张纸条:“你们处理不了他!”果真是这样?
“为什么这样一个极简单的渎职罪的案件却得不到处理?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违法就不能治罪?显然是有人在护着他,根本就不想治他的罪!” 孔原似乎洞悉了丁秋芸的心理,以冷峻的口吻道。
“谁护着他?”
“还能有谁?黄云宏代市长呗!”
“他为什么要护着杜成华?”
“这你应该去问你的那位老同学。”
丁秋芸不说话了。
一个共产党员的责任感驱使着她,对这事不能保持沉默。否则,也对不起在洪灾中丧生的几百名村民。
她想了想,问孔原:“我想把这事反映给省水利厅,你说呢?”
“行,相信党会实事求是地公正地处理这一事件的!” 孔原对她的想法表示赞成和支持,“不要有什么顾虑。我支持你,有什么困难就给我讲!”
于是,丁秋芸把《关于巴山县遭受严重洪水灾害的情况调查报告》的原稿找出来,重新整理了一份寄给了省水利厅。
省水利厅收到报告后极为重视,很快打来电话询问,然后通知丁秋芸去省水利厅作专题汇报。
紧接着,省水利厅派出的调查组来到了江城。
调查组一行
3人,由省水利厅监察处处长江中豪带队。
他们到市水利局的当天中午,局长孔原在局招待所设宴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然后又嘱咐办公室主任:“中午让江处长他们休息一会儿,下午派车带他们到平湖风景区玩玩。晚上回来后,在穗丰楼刷一顿。”
孔局长所说的“刷一顿”,其实就是指吃涮羊肉。孔局长经常故意把“涮羊肉”说成“刷羊肉”。久而久之,也就约定俗成,水利局的干部职工全都跟着说“刷”羊肉了。因此,孔局长一说在穗丰楼“刷一顿”,、办公室主任自然心领神会。
下午,调查组在办公室主任和丁秋芸的陪同下,到平湖风景区游览去了。
傍晚时分,孔原亲自在穗丰楼门前恭候。但从车上下来的只有办公室主任和丁秋芸,不见调查组的人。
孔原心中一咯噔:“江处长他们呢?”
办公室主任脸色很难看:“让黄市长派人‘劫’走了!不知道他打哪儿知道的消息!”
“你怎么办事的?就不能找个理由搪塞掉?”孔原很不高兴。
“江处长和黄市长原来是老朋友,在大学期间就相识了。人家说老朋友相聚,我怎好阻拦?”
江中豪和黄云宏上大学时是邻校,都爱好打篮球,两校经常进行篮球比赛,因此互相熟识。且两人性格相近,很谈得来,便成了好朋友。
孔原有些紧张起来,赶紧把办公室主任叫到一旁,小声问:“你说给他们买的礼品给了么?”
“没来得及,原打算晚上……”
“幸好没给!”孔原老谋深算地说。
“那涮羊肉咋办?已经预订了!”
孔原拍拍自己那开始凸起的肚子:“只好委屈它们了!”
四
黄云宏亲自陪同调查组去巴山县实地调查。
在调查组离开江城之前,杜成华已经接到黄云宏打来的电话。自然,接待调查组的工作是高规格的。杜成华在与县政府仅一路之隔的米酒香酒店预订了房间。他们一下车,杜成华便热情地领着朝“米酒香”而去。
酒店的建筑富有当地浓郁的民族气息,是一幢
3层的塔形结构建筑,大门上横着一根粗大的松木,不亚于佛罗棱萨的铜梁。高大的月亮门。夜帷初落,月亮门上那个巨大的女人造型霓虹灯血红血红。女人叉开两条尖细的大腿,傲慢地骑在大门上面。
杜成华领着黄云宏和调查组及司机一行
5人,从那女人的胯下走进酒店。为了自己的肚子,他们心甘情愿忍受那巨型女人的“胯下之辱”!
酒店的女老板很漂亮,与杜成华很熟。她脸上春风拂拂,引他们上到二楼的一个单间雅厅。
一张圆桌上放着
6只杯子,杯子里面卷着粉红色餐巾纸,像一朵朵绽开的桃花。在圆桌中间可以转动的小圆台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小冷盘,卤牛肉片、油炸花生米、糖醋虾仁,还有一些叫不上名的菜肴。
“上菜!”杜成华对站立门边的两位很漂亮的服务小姐招招手。
一位小姐出去取菜,一位开始为大家斟酒。
菜很丰盛,鸡爪、清江鱼、盘鳝……还上了一只全鳖。
酒酣耳热之际,江中豪忽然问杜成华:“杜局长,你们一年招待费怕是要不少吧?”
杜成华愣了一下,看黄云宏一眼,见黄云宏点头,便说:“五六万吧!”顿了顿,又注解道,“时下兴这个,别人搞我们不搞怎么行?办不了事还得罪人!”
“是啊,当前就这个风气。”黄云宏附和着说。
“按理这吃喝风该下狠心整治整治才行。据一份资料统计,全国一年大大小小的宴会吃掉的钱,可以修建两个三峡水电工程,多么大的浪费啊!”大概是酒喝多了一点,江中豪发出了一番感叹。
“唉,吃喝真是个问题。”
他们不停地谈论着党风和社会风气问题,不停地干着杯,很快,
3瓶“培元宴”就见底了。
“再来……来一瓶!”杜成
华向服务小姐招招手,说话舌头已经不拐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