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老市长，经验丰富，还得多指导我哟！”黄云宏说，看一眼窗外，天空中飘着小雪，“哦，秦主任，哈尔滨的冰灯展又开展了，您不想去看看么？”
秦主任笑笑：“你花钱？”
黄云宏也笑：“长城公司组织生产技术能手去哈尔滨看冰灯展。给了我几个名额，我实在抽不出空儿，就您去吧！我琢磨着公、检、法系统一年到头挺辛苦的，干脆，把那三长一并带去，也让他们轻松几天。您看呢？”
“这不算腐败？”
“还差一点儿吧！”
“好吧！”
“回头您给那三长打个招呼，后天走！明日我把机票送过来。”
七
离开庭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丁秋芸的心绪则一天天地变坏。她的睡眠时间一点点减少，失眠的程度一步步加深。
完了！她感到孤独无援，感到从未有过的灰心与失望。
元月
10日，对于丁秋芸来说是个最黑暗最无助的日子。她不希望它到来，怕它到来，但它还是无可抗拒地到来了。
上午
9点差
5分，丁秋芸迈着似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步伐，蹒跚着走进了法院的大门。
法院是庄严的。由彭真手书的“肃静”二字，更增添了那庄严的气氛。
丁秋芸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多年，每天上班下班都要从法院这个气势恢弘的栗色的大门前经过，它给她的感受是既庄重又神秘。
然而，当她今天第一次跨进这道门时，内心的感受却是一种苦涩的滋味：今天，我丁秋芸这个无罪的犯罪者，将在这个最令我崇敬的地方接受审判！
9
点钟，法庭正式开庭。
审判席上坐着审判长和两名审判员，左边是书记员，右边是检察官。
在经过一段繁杂的例行问话之后，便开始了庭审。自然，对于那莫须有的受贿，丁秋芸是坚决地一口否定。于是，审判长宣布证人出庭。
已升为巴山县水利局副局长的小杨被带进法庭。
丁秋芸两眼紧紧地盯视着他，正好与他扫过来的目光相碰，只一刹那，他的眼帘立即耷拉下来，目光游弋地怯怯地避开了。
从他那躲躲闪闪的眼神中，丁秋芸看出了他内心的空虚和自责。即刻，她心底生出一丝喜悦：小杨是关键人物，只要他能如实地作证反映情况，我就有希望避免蒙冤受屈！
审判长开始询问：“证人姓名？”
“杨学锋。”
“年龄？”
“
28岁。”
“政治面貌？”
“中共党员。”
“工作单位及职务？”
“巴山县水利局副局长。”
审判长的目光转朝丁秋芸看一眼， 然后又转回到小杨脸上，说：“你认识被告吗？”
小杨垂着眼帘，没有朝丁秋芸这边看：“从识！她叫丁秋芸，市水利局技术科科长。”
审判长打开搁在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封信，抽出信笺举起来晃了晃：“杨学锋，这封举报信是你写的吗？”
小杨抬眼朝审判长看一眼，旋即又垂下眼帘，没有马上回答。
审判长招招手，一名法警过来接过信。拿到小杨面前让他看了看，又送回到审判长桌上。
审判长又问：“是你写的吗？”
小杨点点头，小声道：“是我写的。”
“请你把事情的经过在法庭上陈述一遍！”
小杨用手拢了拢垂到额前的一绺乱发，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道：“去年
4月，因无水河防洪大坝溃决，我们县东部
8个乡遭受了水灾，市政府派来一个调查组调查水灾情况。丁秋芸科长是调查组长。调查中，她了解到无水河防洪大坝是在两年前由杜成华局长指挥修建的，于是几次向杜局长暗示：这事的责任可大可小，全在她一句话。又说，近段时间手头上很拮据，问杜局长能否借点钱给她？杜局长当然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好把筹备给儿子上学的
5000元钱拿出来，让我悄悄地送给丁科长……
“卑鄙！简直是血口喷人！”丁秋芸万万不曾想到，小杨竟会这般违心地编造谎言来陷害人，便气愤至极地喊叫起来上。
“肃静！肃静！”审判长敲着桌子制止。
丁秋芸从记事以来，还从未受过如此之大的冤枉，顿时，一股屈辱的怒火冲上了她的胸膛。呵，小杨，亏你能说得出如此混帐的话，还有没有一点起码的做人的良心？我丁秋芸与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为何要这般陷害我？你这样做，与一个恶棍、无赖、伪君子有什么区别？你还算一个共产党员吗？呵，天哪！我
该怎么办？
她心急口讷，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才好，手脚变得冰凉。此时，她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应该像古代的勇士一样冲上前去，狠狠地扇小杨两个响亮的嘴巴，让他清醒清醒，不再瞎说；应该对审判长大呼一声：这全是胡说八道，你们不要信，杏则会铸成冤案的……
可是，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像一个木偶似地坐在椅子上。因为，在此同时，她大脑中还有一个潜在的清醒意识：这儿是法庭！她的被告身份、这儿的环境都不允许她这样做。两旁的法警正紧紧看护着她。
小杨以后的证词，她再也没听进去半句。脑中全是一片空白，昏昏沉沉，眼前仿佛罩了一层轻雾，看人都是模糊不清，只觉得审判长和小杨的嘴唇在交替不停地动着……
最后，她只模糊听到审判长宣布判决书：她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走出法院，丁秋芸感到疲惫极了。两个小时的庭审，她觉得比度过一个世纪还长。
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彤云密布的天空中，籁籁落落地飘将下来。一会儿，地面上就发白了。
放学回家吃午饭的孩子们，面对漫天飘飞的“鹅毛”兴高采烈，相互追逐着，狂呼怪叫，一个个喜气洋洋的。但丁秋芸的心却如坠了一块铅样沉痛，心底不由一声声呐喊：下吧！大些下吧！让大雪把我淹没，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