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洪患猛于虎
一
无水河防洪大坝决口了。
洪流,宛如一条巨大的黄色恶蟒,咆哮着,挟着风雨,卷着一切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东西,扑向巴山县东部。瞬间,便穷凶极恶地将巴山县东部
8个乡
60多个村庄吞没……
接到巴山县水利局局长杜成华的报警电话,市政府代市长黄云宏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了。顿时,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他握着电话筒大骂:“你他妈的现在才知道问题严重?去年拨款
50万元让你重修无水河防洪大坝,你都拿去干了些啥?啊?”
“黄市长,我、我错了……”
“说一句错了就完事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等着挨处理吧!”黄云宏“啪”一声将电话挂断了。
半个小时后,市委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议应急之策。当即决定派慰问、救灾、调查三个小组去灾区。慰问灾民,组织救援,调查受灾原因,拟定下一步防洪方案。
早上
8点钟,前两个组由市委书记赵立言带队出发了。
调查组拟定下午出发。
在确定调查组成员时,黄云宏经过了一番慎重考虑,选中了他的老同学——市水利局技术科科长丁秋芸。决定由她担任组长,负责受灾原因的调查。
丁秋芸是在上班后接到通知的。
一上班,局长孔原把她叫到办公室,对她说:“根据市政府的安排,决定暂时抽调你到市政府参加调查组工作。你须在
10点钟以前去代市长黄云宏那里报到。”
“以往都是由质量监督科派人参加啊?”丁秋芸疑惑地问。
看着她一脸迷茫之色,孔原笑了,笑意凝在他两眼深处,很有内容。他说:“你这次参加调查组,是黄市长亲自点的将。你业务精,工作认真,又能吃苦。我想,黄市长选中你进调查组,是最合适不过了,你一定不会令他失望!”
丁秋芸惊疑地看着孔局长,听出了他话中另外有话。
局里的人都知道,孔局长对黄云宏代市长一向心存芥蒂,常有微辞。据传言,几年前市政府要增选一名副市长,主管农业和水利,孔原是候选人。但不知为什么,后来上去的却是黄云宏,那时黄云宏是巴山县县长,无水河防洪大坝就是他主持修建的。会不会因为当副市长的事他们间结下了疙瘩?
丁秋芸笑笑,不置可否,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那我现在就去报到。”
孔局长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派车送你去。”
二
暴雨冲刷后的街道水渍斑斑。雨后初霁,街上行人稀少,司机小刘把车开得飞快。十多分钟之后,汽车驶进了市政府大院,在那幢气势恢宏的白色尖顶的亭阁式的市长办公大楼前停下。
市长办公大楼着实豪华气派。栗色的人造大理石地面光滑如镜。墙壁采用最先进科技成果植绒工艺植绘出各种大胆夸张的人与自然的景物图案,给人的感觉仿佛走进了艺术宫殿一般。
黄云宏的办公室在二楼的西端,临窗可见一棵虬然怪枝的巨大雪松。雪松遮挡了大部分从窗口射人的光线,因而使房间里显得有些荫凉黯淡。
丁秋芸款款走进那间宽大的办公室,笑着对黄云宏说:“黄市长,丁秋芸前来报到,听从调遣!”
见到丁秋芸,黄云宏显得很高兴,但仍佯作变颜道:“老同学间何必来这一套!”
上高中时,他们是同班同学。黄云宏是班长兼团支部书记,丁秋芸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在学习上两人又是男女生中的尖子,、颇得
班主任老师的器重。
黄云宏长得很帅,瘦形身材,方方正正的脸;大眼,眼珠黑而且亮,折射出机灵甚至有些狡黠的光。他性格豪爽,待人热情,办事果决有魄力。
高中毕业后,黄云宏回到他的生养之地枝柘坪公社。
1976年,他被推荐上了武汉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巴山县后河乡任党委副书记。不到三年,县委调整领导班子,恰恰赶上强调知识化、年轻化,他作为既有文凭又年轻的乡干部,占尽天时地利,一下子被提拔起来当了副县长,一届刚满又坐了正职。几年前被擢升为副市长,年仅
37岁,是市委市政府里最年轻的领导干部。一个月前,市长因突发脑溢血不幸去世,由他代理主持市政府工作。
丁秋芸是在
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制度之后,参加考试被清华大学录取的,学水利水电专业,毕业后被分配到江城市水利局工作
至今。两年前黄云宏调到市里当副市长,正好主管农业和水利方面的工作,因此,他们中断了十多年的联系又重新建立起来。
黄云宏不忘老同学的那份情谊,对丁秋芸很是关照,上任不久便提拔丁秋芸当了水利局技术科科长。就像读高中时关照她入团一样。由于丁秋芸的外祖父是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生,曾任国民党鄂西州“剿共”总司令,在特别注重政治关系的那个年代,这无疑是她政治生活中的最大障碍。因此,团支部在讨论吸收丁秋芸入团时总是通不过。黄云宏说:“有成份论,不唯成份论,重在政治表现!”顶着压力硬是发展她入了团。团支部副书记吴小英说他有私心,他不置可否,一笑了之。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在背景关系几乎可以左右一切的当今,若能攀上一棵领导大树,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但丁秋芸却不这么看。她认为在别人的庇荫下生活,那是一种无能的寄生行为,也就失去了生活的原意。因此,除了工作外,丁秋芸从不主动与黄云宏来往。黄云宏曾不止一次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老同学,我们同在一个城市里居住生活,我还不识你家门槛呢!什么时间请我到你家去嘬一顿啊?” 丁秋芸也来得干脆:“你居庙堂之高,我那破屋漏檐怕是难容尊神喔!”如此几番之后,黄云宏便也不再提了。
黄云宏让丁秋芸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她沏了杯香茶,和颜悦色地说:“你先坐一会儿,等另外两个同志来后咱们就商量事情。”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黄云宏回过头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