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开处，市委信访科副科长方志勇和一名青年从外面进来。
黄云宏起身离座，热情地同他们握手，然后分别给丁秋芸作了介绍。方志勇和丁秋芸原就认识，那小伙子叫齐明，是民政局的一个副科长。
彼此间寒暄了几句，在沙发上坐下。黄云宏锐利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敛起笑容，神情肃然地说：“今天请你们
3位来，是有一项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们去办。”顿了顿，他继续说，“昨天的这场暴雨，致使巴山县西部的
8个乡遭受到历史罕见的洪涝灾害，赵书记已带领慰问救灾小组于上午
8时出发去了灾区。根据市委今天凌晨紧急会议决定，由你们
3人组成一个调查组，丁秋芸同志任组长，方志勇同志任副组长。你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是调查受灾原因；二是根据灾情拟个日后防洪的可行性方案，交市政府讨论，以便根治那里的水患。你们的工作重点应放在第二项任务上。下午出发，有什么意见吗？”
方志勇和齐明说：“没意见。”
黄云宏转过脸，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丁秋芸。
丁秋芸想了想，直率地说：“我认为还是由老方担任组长更合适些！我给他当副手！”
方志勇赶紧摆手道：“不，不，我不行！丁科长，你懂业务，还是你当组长合适。”
黄云宏严肃地说：“这可不是请客吃饭哪！这是市委紧急会议决定的，虽然是临时职务，但不能随意更改。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下午
1点钟准时到这里集中，我派车送你们去灾区。巴山县水利局我已打了电话，有什么困难就找杜成华局长帮助解决。”
三
下午
5点多钟，丁秋芸他们到了巴山县水利局。局长杜成华早在门前恭候。一见面，他就紧紧握着丁秋芸等人的手，说了一连串的“热烈欢迎”，似乎在他的文字记忆库里只储存了这一个词句。
县水利局和市水利局在业务上乃上下级关系，丁秋芸和杜成华自然很熟悉。工作中少不了来往，只是没有深交。
杜成华
4O多岁，个头不高，很胖，纵向与横向的发展比例明显失调。与人交往，他未曾开口先见笑容。他的形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庙堂里供奉的那尊“开口便笑”、“大肚能容”的弥勒佛。同他打交道多了，给人的感觉是待人热情有余而诚心不足。
他领丁秋芸等人进接待室，立即有两个长得很标致的姑娘进来送上茶水和香烟，接着又奉上橙子、香蕉等水果。
丁秋芸简单地向杜成华谈了这次来巴山县的目的。杜成华很认真地听完，爽快地表示愿意从各方面配合他们的工作。
吃过晚饭已是晚上
8点过了。按照杜成华原来的安排，是领他们去歌舞厅跳几曲，但丁秋芸说：“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早还要上大坝呢！”
方志勇和齐明也说：“酒喝多了，早点休息好！”
翌日，丁秋芸决定去大坝上着看，杜成华则要他们留在县城休息，他派人去调查了解情况，然后汇报给他们。
丁秋芸谢绝了他的好意。
吃过早餐，吉普车载着他们上路了。山区的公路极差，不像城市的水泥路那么平坦，不如平原上的柏油路那样光滑。山区公路的修建很特别，先在路基上铺一层碗大的片石，片石上再铺一层卵石，最后在卵石上铺一层砂砾和泥土的混合物，用压路机压实。全部就地取材，成本低廉，具有山区特色。
前天的那场暴雨使公路的破损更加严重，大部分地段被水冲刷得只剩下卵石。有些地段连卵石也被冲光，片石也被强大的水流冲击得东倒西歪，路面坑坑洼洼，根本不像一条公路。倒像干涸的河滩。吉普车在公路上摇摇摆摆地扭起了秧歌。
坐在车上被颠来簸去，时间不长，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丁秋芸本来就有晕车的毛病，碰到这种情况就更加遭罪，不到一个小时，她便吐得一塌糊涂。首先是把早上吃的食物全吐了出来，接下来是吐清水，后来连清水也吐尽了，便只有一阵阵干呕。
司机几次将车停下来，同情但又无助地看着丁秋芸。
丁秋芸脸白如纸，似大病之人。见她痛苦不堪的样子，杜成华急得不停地搓手，几次关切地劝道：“丁科长，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前面路程还远，你这样子真让人担心哪！你是上面派来的‘钦差’，要是有个什么差错，我怎么向黄市长交代？”
方志勇和齐明也劝她打道回府：“丁科长，你身体不好，还是返回吧！大坝上我们去就行了。”
丁秋芸将头仰靠到靠背上，整个身子软得似一团烂泥。她轻轻地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对司机说：“没什么！开车。”然后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朦中，丁秋芸隐隐觉得车停了下来，并有人下车。她睁开眼，见杜成华、方志勇和齐明都下了车，站在车前议论着什么。
丁秋芸努力撑起软弱无力的身子，打开车门走下车去，不由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
在离吉普车仅两米远的地方，公路裂开了一道一尺多宽的口子，路基已经完全错位，显然是山体滑坡的迹象。
吉普车是不能再前行了。
杜成华再次向丁秋芸提出原道返回。
丁秋芸问：“前面还有多少路程？”
杜成华说：“
20多公里。”
丁秋芸想了想，果决地说：“让司机把车开回去，我们步行。”
齐明看着丁秋芸那张苍白的脸：“丁科长，你的身体能顶得住吗？”
丁秋芸笑笑：“没问题！我也是在这山里长大的，没少走山路，难得有这种机会，再重温一下小时候的生活情趣。”
杜成华看着她，目光很复杂，嘴唇蠕动几下，想说什么，但话在喉咙边打了一个滚儿，又被咽回了肚里面。
无水河防洪大坝处在岩松坪乡和枝柘坪乡交汇处，离岩松坪乡
20多里，离枝拓坪乡
10多里。若顺公路走应先到岩松坪乡，现在没有了汽车，同行的局办公室主任小杨提议走小路翻过观岭山直接到枝柘坪乡。他们采纳了他的建议。
山路悠悠，小道弯弯。雨后的山道泥泞不堪，实是难行。特别是丁秋芸，脚上一双很风光的半高跟鞋让她吃尽了苦头。双脚磨起了好几个大血泡，鼓胀起来像一个个吸饱血的臭虫透红发亮，火辣辣的疼痛差点让她掉下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