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下午
3点多钟,他们才到达枝柘坪乡。此时,他们还没吃上中午饭,早已是饥肠辘。丁秋芸更是饥渴至极,肚皮都要贴上后背了。
乡党委书记、乡长都组织救灾去了,只有办公室主任覃好兴一人留在乡政府。
当他听说他们还没吃上中午饭时,说:“请稍候!”立即转身去了机关食堂。
大约过了不到
10分钟,覃好兴主任便来请他们去吃饭,并说:“时间匆忙,来不及准备,只能简单地招待你们啦!”
的确很简单。在食堂大厅的一个较清静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菜很少:一盘青椒炒腊肉片,一盘豆角,一盘包心白菜,再加一碗番茄鸡蛋汤。五个杯子和两瓶啤酒。
“真对不住你们啦!”覃好兴说。
“这样很好,既实惠又少浪费。”丁秋芸真诚地说,拿起碗便去盛饭。
“怎么样?喝点啤酒吧?”杜成华问方志勇和齐明。
“算了,吃饭吧!”方志勇说。
都拿起碗去盛饭,谁也没去动那两瓶啤酒。
覃好兴搬一张凳子在一旁陪坐,看着他们吃饭。丁秋芸说:“覃主任,不一起吃点?”
“不了!我刚吃过午饭!”
一位女服务员倚在门边嘻嘻笑起来,说:“覃主任是怕在工资中扣伙食费哩!”
“噢?”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丁秋芸回过脸看那姑娘一眼,又将目光转到覃好兴脸上:“说说看!”
覃好兴朝那姑娘翻了一个白眼,说:“就你多嘴!”然后才回答丁秋芸的话,“县委提出廉政建设、狠刹吃喝风以后,我们乡党委就研究制定了一套严格的廉政建设规定和办法。招待客人,我们对陪同人员作了规定,陪吃的次数一律要作登记,每月在工资中扣除伙食费。”
方志勇听了大加赞赏:“你们这经验值得很好总结推广。这些年搞信访工作我跑过许多乡镇,光打雷不下雨、雷声大雨点小的单位不少,若能都像你们乡这样,扎扎实实地从具体事情抓起,还怕廉政搞不好?还愁党风不好转?”
说话间,门外的大街上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嘈杂声和急匆匆的凌乱的脚步声。覃好兴立即起身朝外边走去,很快,他又旋风般地刮了回来,对先前那个多嘴的女服务员说:“王春萍,呆会儿带领导们去招待所休息,我去卫生院啦!”
“发生了什么事?”杜成华赶紧问。
覃好兴忧悒地说:“田乡长受伤了。”
“怎么伤的?”
“被人砸了一扁锄。”
“我们一起去卫生院。”丁秋芸放下碗筷,站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一起朝卫生院去。
卫生院急诊室外面围了不少的人,议论纷纷。有的说:“棒头老汉也真他妈太损了!人家田乡长还不是为了救他孙子?他竟恩将仇报!”有的说:“也没见田乡长那么个救人法!一扁锄就把一只小腿给折了,那孩子还不得闹个终身残废?”……
覃好兴拨开人群,找到一个村干部,问:“老马,到底怎么回事?”老马看着覃好兴,眼圈红红的,长叹一声:“唉!都是那该死的防洪大坝给整的!”接着,他讲述了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幕。
无水河防洪大坝决口之后,洪水的浪头高达
7米多,无情地吞噬了下游的一切。枝柘坪乡有
4个村遭受了洪水的洗劫,灾情严重。乡党委书记覃发宁和乡长田大文带领在家的全体乡干部立即赶赴受灾各村,抢救伤员,安排生活,组织生产自救。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他们都未及合一下眼。
今天中午,田乡长正在庄坪村组织救灾,一村民急匆匆地找到他说:“邻村的一个孩子被倒塌的房子水泥板卡住了,弄不出来。”
“孩子还活着?”
“活着。”
“走!”
倒塌的是一幢两层楼房,棒头老汉的家。他家共
4口人:儿子、媳妇和
8岁的小孙子。洪水冲垮了房子的基脚,房屋倒塌,棒头老汉的儿子和媳妇住在一楼,被活活压死了。老汉和孙子住二楼,随房子跌落下来,老汉受了几处轻伤,孙子的一只脚被折断的水泥板卡住,怎么也取不出来。
在倒塌的房子前站着许多人,都一筹莫展。两个村干部绕着孩子转来转去,时而趴在地上瞧瞧孩子被卡住的脚,时而单腿跪地握住孩子的小脚轻轻朝外拔着,试图将他的脚拔出来,但稍一用力,孩子便因疼痛大声喊叫起来。村干部急得满头大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找两根木杠来,把水泥板撬开!”有人建议。
“不行!你看,孩子上方那块水泥板,稍有震动就会掉下来,会砸死孩子的!”立刻有人反对。
棒头老汉两眼红肿,跪在地上不停地给人磕头求情:“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子啊!我只有这个孩子了啊!你们看,我儿子死了,媳妇死了,只有这个孙子了!你们救救他!千万救救他啊!”
一声声哀求,似万根钢针刺扎着每一个在场人的心。有几个妇女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田乡长来了。”有人小声说。
众人的目光哗地一下全集中到了田大文的脸上。有询问,有疑虑,但更多的是期盼和希望。
田大文走到孩子跟前,观察了一下他周围的情况,然后趴到地上看孩子的脚。卡在下面的部分,由于长时间血液不能循环,已经开始发黑,这是坏死的症状。田大文心中悲凉极了:孩子这只脚看来是保不住了。他立起身,用手抚摸孩子的额头,一种火样的灼热感传到他的手上。
“孩子正在发高烧。”他自语道。
他站起来,思索着挽救孩子生命的良策。
蓦地,
1976年他随部队在唐山抢救地震中难民的一幕幕情景跃现在眼前。那年他
18岁,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为了挽救一个尚有一线希望的生命,在那种特定的条件下,他目睹了许多惨烈的甚至残忍的抢救方法……那一幕幕悲壮之举,太刻骨铭心了,至今历历在目。那壮举,又委实让人骇怕。难道我今天也得走那一着险棋?
犹豫只是一刹那间。田大文转过脸看一眼在场的村民,问:“谁有斧子?”村民们看着他,满脸狐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