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锄呢?有没有?”田大文又问。
“我这儿有。”一村民举起扁锄。
田大文从村民手中拿过扁锄,疾步走到孩子跟前,咬咬牙,挥起扁锄朝孩子被卡住的小脚斩去。
啊!一声惨叫,孩子的小腿只剩半截了。
村民们都惊呆了,妇女吓得闭上了眼睛。
田大文扔下扁锄,抱起孩子就向卫生院疾奔。
棒头老汉最先清醒过来,嘴中大骂:“畜牲!下这样的毒手!田大文你好狠心啊!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拾起被田大文扔下的扁锄,疯了一般朝田大文扑去,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扁锄……
听完老马的叙说,在场的人无不感叹唏嘘。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从里面出来。覃好兴赶紧问:“怎么样?”
“孩子不会有危险,但田乡长……” 医生脸色凝重,下面的话截住了。
“田乡长怎么了?”众人齐声问。
“田乡长脑部严重受损,要做脑颅手术,我们这里没有条件……”
覃好兴一听急了,说话火气直冒:“没条件就看着田乡长去死? 你这医生怎么当的?啊?”
“这……覃主任,这个手术太复杂!救活了也可能成为植物人!”
这时,乡党委书记覃发宁闻讯后赶来了。他两眼布满血丝,眼圈发黑,本来就黑的脸显得更黑了。浑身沾满泥浆,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他简要地向医生询问了一下田乡长的情况,然后果断地说:“去县医院!”
覃好兴看看丁秋芸等人,说:“公路滑坡,车已经不能通了。”
“那就组织担架队,抬着田乡长去县医院。”
“是!”覃好兴转身布置去了。
很快,担架队来了,在医生的指挥下,大家将田乡长抬上担架,匆匆上路了。
“孩子呢?现在怎么样?”覃发宁书记问。
“已经醒了,没有危险。”医生说。
“棒头老汉呢?”覃书记又问。
“被派出所关起来了。”覃好兴回道。
覃发宁想了想,吩咐道:“通知派出所,先放出来,孩子已失去了父母,不能没人照顾。”
五
防洪大坝的地形很特别。它脚踩马蹄湖胸脯,头枕无水河、清水河裤裆。地势十分低洼,稍微下一点雨,上游积水下泄,下游就要遭灾。处在大坝下游的
8个乡,是名副其实的洪水走廊。当地老百姓有句话:“蛤蟆尿泡尿,准有三天泡。”
为了根治这里的水患,几年前,县政府调动全县劳力,组织了一场万人会战,在这
8个乡的顶头修了一道防洪大坝。大坝南枕无水河,北接清水河,牢牢拦住上游之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大水库。水库总容量约
3亿立方米,既可防洪又可防旱,还可以将多余的水逼到清水河,直泻马蹄湖。
当时,黄云宏在该县任县长,兼任修建无水河防洪大坝的指挥长。看着那似一条蛟龙横卧在两山之间的气势恢宏的防洪大坝,参加庆典的人们着实打心眼里钦佩黄云宏办事的魄力和胆识。而且,人们更加惊异和叹服的是,像这样一项浩大的工程,竟然短短的
4个月就宣告完工,这不能说不是水利建设工程中的一项奇迹。
丁秋芸等人来到大坝上,已是薄幕时分。落日嵌进了鸡公山参差的树林里。西斜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洒了一地碎金。他们踏着花花的光斑来到残存的坝顶,只见昔日伟岸的大坝已荡然无存。早被洪水的魔爪撕得零零碎碎。举目东望,洪水肆虐过的地方,除了一片黄秃,就是一望无际的衰草和沙砾。满目凄凉!
曾被记者们妙笔生花颂为功德无量的无水河防洪大坝,没能“永垂青史”、“福荫万年”,仅在一夜之间便消失殆尽。眼下,只在山脚边遗留下一截十多米的残迹。
看着眼前的这一片苍凉景色,丁秋芸心中十分沉痛。她顺着山脚下到坝基,踩着没脚的污泥,仔细地察看着坝体的结构。
她发现,坝体迎水的一面只有很薄的一层是用水泥砂浆浇灌的混凝层,其余的部分全用当地的黄泥土垒实。根据残存的大坝座基和坝身用料分析,该坝属于小Ⅰ型标准,所能承受压力的库容量仅为
0.01亿立方米。临来之前,丁秋芸查阅过有关技术资料,根据这里的地形、历年灾情和降雨量等水文数据测算,这座大坝应按大Ⅱ型标准修建,才能承受库容量
3亿立方米的压力。
差距太大了!是设计者之误呢,还是施工时的偷工减料?
水火无情。千百年来,人们一直在同大自然进行着改造与反改造的搏杀,成功者有之,失败者有之。经验和教训凝聚成一条血的真理:要征服自然,就不能违背自然规律,就不能违背科学原则!可是,就有那么一些人好凭主观臆断行事,把人民的生命财产当儿戏,无水河防洪大坝不就是一例?!
丁秋芸的心情异常沉痛,躺在担架上的田乡长那张如死人一样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教训深刻啊!
她暗下决心,要将大坝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以昭世人。
在返回乡政府的路上,丁秋芸提出绕道到几个受灾村去看看。
覃好兴主任仰脸看看天色,关切地说:“马上要天黑了!那些地方的路全被冲得稀巴烂,不是水就是泥,不好走哇!”
杜成华说:“丁科长,既然覃主任说不好走就不要去了吧!你可是市政府派的‘钦差’哟!你们来之前黄市长就给我挂了电话,如果你‘跳’了泥坑,扭了脚脖子什么的,我可不好向黄市长交差呀!”
丁秋芸笑笑,说:“找也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走夜路是常事。记得小时候要看场电影,得摸黑走十几里的山道。走吧,没事儿!”
果如覃好兴所言,道路差不多全被冲毁,水渍斑斑,泥泞不堪,如溪沟一般。沿途可见村民们临时搭建居住的芦席棚。薄暮将合,却不见晚炊的袅袅青烟,也不见倒骑水牛的晚归牧童。
该乡受灾最严重的要数双龙村。全村半数以上的住房或被洪水冲走,或因水淹而坍塌;家禽家畜全让洪水卷走;稻田的秧苗被连根拔起,变成了一块块的砾地。村民们都苦着脸,望着这一片可怕而一目了然的、辽阔的、荒凉的水渍地,男人们在叹息,女人们则不住地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