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汽车到了长江红花渡口，前面等趸船过江的汽车排了一长溜，如一条俯卧江边饮马长江的巨龙。
着样子一时半刻过不了渡，丁秋芸说：“找个餐馆吃饭吧！”
其他人未表示反对。
司机把车开到一个体餐馆前停下。立即有一位长得很标致、浓妆艳抹的姑娘迎上前来。脸上的笑容很灿烂，讲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
“吃饭吗？里面请！”
见他们坐桑塔纳轿车，大概以为他们是什么小老板，姑娘径直把他们往一间雅厅里带。
酒菜很快上来了。那姑娘很是健谈，她一边热情地为他们斟酒，一边问：“你们是从巴山县那边过来的吧？”
“是啊。”
“听说那边遭了水灾，不知情况怎样？你们到受灾的地方去了吗？”
“去了。”丁秋芸转过脸看那姑娘，觉得很是面熟。
“去枝柘坪乡没？”
“去了！你问这干啥？”
“哦，我姐姐嫁在那个乡，不知怎么样啊！”说着，她取出一张照片给丁秋芸看，“喏，这就是我姐姐一家人的照片。”
照片上共
3人：男人壮实，女人漂亮，不满
3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惹人喜爱。
啊！丁秋芸看见照片，脸色陡变。眼前立马浮现出那晚在双龙村见到的那一幕：躺在木板上死去的女人和跪爬在她身边哭着叫妈妈的光头小男孩儿……
照片从她手中滑落到地上。
姑娘顿感情况不妙，从地上抬起照片，两眼盯紧丁秋芸：“你看见我姐姐啦？她怎么样！”
“她……死了！”丁秋芸嗫嚅着道。
犹如惊雷击顶，只见姑娘浑身猛地一颤，如被人使了法术一样，站在那里不动了。
半晌，姑娘才缓过气来，长啸一声：“姐姐！”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向门外冲去。
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这顿饭自然没吃出个滋味。特别是丁秋芸，一颗心忽地变得沉重起来，为自己竟然当了“逃兵”而自责。
离开餐馆。汽车重新上路。丁秋芸忽然对司机说：“掉头！回去！”
司机猛地将车刹住，转过头看着丁秋芸，一脸的雾水。
“回县水利局。”丁秋芸不容置疑地说。
“你这是唱的哪出戏？”方志勇看着她，不解地问。
丁秋芸只是苦涩地笑笑。
八
下午
3点半钟，丁秋芸他们再次跨进了巴山县水利局的大门。
水利局已恢复了正常上班。
这次，丁秋芸没去惊动杜成华，而是领着方志勇和齐明直奔技术档案室。既然人家有意躲避你，何苦自讨没趣？
管技术档案的王艳和丁秋芸很熟。一见面，她爽朗热情地说：“呀！丁科长，你好啊！什么时候来的？”
丁秋芸说：“有几天了，你好吗？”
“好！”她说，看一眼跟在丁秋芸身后的方志勇和齐明。
丁秋芸给她作了介绍，然后说：“我们想看看无水河防洪大坝的设计图纸，可以吗？”
王艳问：“杜局长同意了？”
“你还不相信我吗？”丁秋芸反问道。
“不是这个意思！”王艳解释道，“昨天办公室杨主任通知我，要看技术图纸须经杜局长同意才行。”
丁秋芸一听就明白，这是针对她来的，不由得有些火了：“岂有此理！我去找杜成华，倒要问问他谁给他这个权力。”转身就往外走。
王艳愣了一下，赶紧将丁秋芸截住：“丁科长，我拿给你们看就是了！你们是市里派来的，我想也不算违背原则。”
在她开柜找图纸的时候，丁秋芸随便地问了一句：“小王，今天上午局里怎么没人上班？”
“昨天晚上突然接到办公室杨主任的电话通知，说今天上午停电，局里放假半天。”
说话间，王艳从档案柜里取出一沓图纸放到桌上，说：“丁科长，这是无水河防洪大坝的设计图。”
丁秋芸打开图，迅疾翻到“大坝设计标准”那页，只见上面写着几个仿宋字：“标准：大Ⅱ型。”
答案显而易见：设计没有问题，施工中有人搞了偷工减料！
“小王，这图纸我借去用一下，可以吗？”丁秋芸收起图纸。
王艳稍有犹豫，但还是答应了：“行！”
她拉开一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资料借阅登记簿，填写了图纸编号。然后将笔递给丁秋芸说：“丁科长，你在借阅人栏上签个字吧！”
丁秋芸签了字，将图纸放进包里，告别王艳，离开了档案室。
在走道上，他们碰见了匆匆赶来的小杨。
见到他们，小杨愣了一下，马上又笑容可掬地说：“哟！丁科长，你们又回来了？好！好！”
丁秋芸心想：这个小杨倒蛮会演戏哩！他肯定已从司机那里知道了消息，不然急匆匆往技术档案室跑干啥？
“杜局长回来没有？”丁秋芸问。
“回来了！也是刚刚回来的。”
“好！我们去见他！”
在局长办公室，杜成华见到他们时，显得有些尴尬。但那张弥勒佛式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常驻不衰的笑容，只是不如前两天笑得那么灿烂、自然。
没有任何客套。他们在杜成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丁秋芸开始问话了，语气显得有些凌厉。
“杜局长，当初修建无水河防洪工程的技术负责人是谁？”
“是我。”
“设计方案是大Ⅱ型，为什么改成小Ⅰ型？”
“这个……当时正值秋汛期间，材料一时运不到工地，临时改的。原打算到冬旱时拆了重修，后来因为其它事给耽搁了。”
“乱弹琴！这简直是拿人民的生命财产开玩笑！”
丁秋芸越说越气。在她的眼前，又一次浮现出死去的漂亮女人和稚气可爱的孩子及疯了的棒头老汉的面容。
